第十七章 离开

小说: 青色路面湿凉 作者: 月熙于明 更新时间:2020-10-19 07:24:01 字数:5531 阅读进度:17/19

周念同穿上了那信件下压着的那红色的婚服,衣服还算合身。

那件衣服并没有穿很久,他就把它脱了下来,他打算去找钟东古力斯多商量一件事情。

他来到了钟东古力斯多房门前,轻轻扣了一下门,门很快便开了,钟东古力斯多看到是他后急忙邀请他进去。

周念同进了去,坐在了他桌前的凳子上。

“究学,找我有什么事吗?”钟东古力斯多给周念同倒了一杯茶。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周念同的内心有些踌躇不安,他不知道钟东古力斯多会不会答应。

“只要我能做到的,能帮到究学的,我都很乐意去做。”钟东古力斯多拍了拍胸脯向周念同保证道。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周念同看着他,心里却想着别人的事。

钟东古力斯多也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脑子里想了又想,他可能有点不太记得,倒是想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可能……是夏天?秋天?大概好像就是这几个时候,或者春天?我也记不太清了……”

说着,钟东古力斯多低下头来,感觉有些委屈。

周念同听着他的描述,因为他不久之前记起来,钟北多察的那个时光机一年的限制,现在已是深秋,自己好像也陪不了柳闻君多久了。

他的心里有些不安“你来得比我晚,钟北多察的时光机的时间限制有没有延长一点?”

“貌似没有,当初他好像说的是一年,可是我现在也忘得有些差不多了……”

“一年?”周念同稍微想了想,“估计你会比我晚回去……”,他小声嘀咕了一下,后来抬起头,郑重地看着钟东古力斯多,“柳闻君认识?我可能再过几个月就要回去了……你回去的比我晚,能不能……之后替我照看一下她……”

“柳闻君?究学,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远古人来了?”钟东古力斯多笑道,他头仰起仿若喝酒一样干了一杯茶,然后很痛快地答应了周念同,“究学,我定不负你所托。”

周念同随即也干了一杯茶,仿佛刚刚那两杯茶是兄弟之间定下的誓言。

“那就谢谢小多了,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到的话我也一定会帮。”

“好!究学。”钟东古力斯多笑道。

二人之间的谈话似乎也因此戛然而止。

周念同离开了钟东古力斯多的房间后,又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看着那婚服,鲜艳的竟有些刺眼。

他收起了自己一直想要发泄的情绪,把婚服仔仔细细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地方。

等到了第二天,那天,似乎是周念同和柳闻君他们俩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那天,似乎上天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柳闻君早早地就起来了,天公不作美,乌云密布,一副快要下雨的架势。

过了一会儿,雨还就真的下了起来,倾盆大雨,甚至有些时候还在电闪雷鸣,柳闻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算是这样,可她还是想坚持化妆,即使她娘已经不建议她继续了。

她一笔一笔地画着,柳闻君的娘看着她叹了口气,给她梳着头,弄着发髻,弄着弄着她哭了,结果她也是突然之间泪目,然后泣不成声,妆花了很多次,她也画了很多次。

好像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一天能哭这么多次。

柳闻君还是画好了妆,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满意地笑起来,她觉得这次是她的妆画地最好的一次,觉得自己也是最美的一次。

她在化妆之前早已经穿戴好了婚服,化完妆之后轻轻地站起来,整理着婚服上面刚刚做出来的褶皱。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面前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调整着自己的笑容,她想以她最美的样子出现在周念同面前。

她打开了门,她娘也笑着看着她,眼眶里泪珠却在打转,又迟迟不肯落下,她想说很多话,但是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有一句。

“我女儿真漂亮。”

柳闻君回头,和她娘对视,眼睛又是很不争气,差点落下眼泪把她刚刚化好的妆弄花,她抬起头,企图把脸和地面平行,这样不至于落下泪来。

天竟然奇怪地放晴了,柳闻君大喜,虽然轿子已经备好了,但没有任何这个时代该有的仪式与热闹,有得只是那一个轿子,四个抬着轿子的人。

她雇得是一个密闭的轿子,不像寻常人家结婚的那般,她没拿扇子,几乎什么也没有,因为有些仓促,而且太热闹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

柳闻君只雇了一个四面都被包围的红色的轿子和穿着红色衣服的抬着轿子的人。

她面带微笑地走上轿子,抬轿子的人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铆足了劲儿抬起轿子,柳闻君的娘目送着那个轿子,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里也会像今天这般幸福。

轿子一路来到了袁府,路上的人很多,人多嘴杂,免不了议论,幸亏他们看不到轿子里的人,并不知道是谁要结婚。

柳闻君暗暗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又想到之前自己看着镜子做着表情的样子,她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想着刚刚自己做的最完美的表情,然后微微笑起来。

此刻,她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很美。

柳闻君静静地等待自己去了袁府,心里充满着欢喜。

周念同这时候也已经穿上了婚服,在镜子中看着自己的模样,想着柳闻君穿上婚服的样子,内心的高兴不自觉地就从面部表情流露了出来。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匆忙地来到了袁府门口,突然之间感应到了柳闻君已经快到了,内心更加欣喜。

他的大脑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他使用了青能,一切都静止了。

路人的议论声消失在了周遭的环境中,抬轿子的人也不再前进了,即使他们离袁府还有不到数十步。

周念同打开了袁府的大门然后关上,现在真得有些冷了,等到之后闻君进了袁府,一定要提醒她多加衣服,别把自己冻坏了。

他往柳闻君的那个方向走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柳闻君的轿前,时间已经被周念同定隔了,但是周念同感觉他自己也被定住了。

原本欣喜的心情忽然之间消失不见,他突然之间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柳闻君了,他渐渐地不敢再往前一步,殷切地希望时间就此定在这里,再也不要往前。

他艰难地走着,越靠近柳闻君,就越是有些难受,他悄悄地穿过了前面的两个抬轿子的人,轻轻地拉起了轿前的门帘。

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变亮起来。

那时的他看到的景象,令他几百年都难以忘怀。

柳闻君穿着绿色的婚服,面带笑容,这个笑容是柳闻君练习了好久,她觉得这个笑容的自己是最好看的,时间就定格在这里。

下完雨的之后的晴天,周念同似乎从没发现,那时的阳光是那么的耀眼,天边竟出现了一道淡淡地彩虹,可是直到最后,他们谁都没有看见。

周念同看着眼前的柳闻君,心里的酸楚感袭来,他凑上前去,闭上眼睛,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他感觉这一瞬间已经过了很久,那种再不解除时间静止的话可能会有大乱的那种久。

他依依不舍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他望着她,很不舍,又很无奈。

他正打算解除时间限制的时候,突然之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奇怪地跳动了一下。

周念同痛苦地捂住心脏,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他的耳边开始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您的时光机之旅一年的期限已经到期。”

“系统提示您的时光机之旅一年的期限已经到期。”

“系统提示您的时光机之旅一年的期限已经到期,时光通道即将打开。”

“系统提示现在已经开启时光通道,即将自动返回7496r。”

“系统提示您之前发动的时间限制已被解除。”

“系统提示您正在自动传输过程中请不要挣扎以免伤害到原躯体。”

“系统提示您已完成时空之旅。”

“系统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7496r。”

“系统提示您需要立刻补充生命所需的能量。”

“系统提示感谢您的体验,系统即将关闭,请立即离开舱内。”

周念同听着耳边的一连串的提示音,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念同眼前的景象由人声鼎沸的长安街变成了充满药剂味儿的冰冷的实验室。

“终于回来了。”钟北多察此刻正好面对着时光机,靠在自己的实验台的一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已经回来的周念同(钟南硕奥斯多简)。

周念同闷闷不乐地离开了时光机的舱内,只见钟北多察立刻丢给了他一个能量补给。

“我还以为还要几个月我才会回来……”周念同一把接过了能量补给,一边又喃喃自语道。

钟北多察却听到了,有些调侃“还嫌去的不够久啊。”

“不够。”

这简短的两个字,瞬间把钟北多察的好奇心勾了起来“怎么?远古人的世界怎么样?”

周念同一口吃掉了能量补给,不自觉地抹了一下嘴巴“他们的世界——很棒。”

“有我们现在棒?”

“科技水平我觉得倒是不如我们,但是,他们之间的亲情、友情和爱情都是这个世界未曾有过的。”

“不说别的,此次旅行的目的,你倒是完成了么,别太深陷其中了。”

周念同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感觉我已经深陷其中了……”

“啊?”钟北多察有些惊讶。

周念同又急忙转换话题“远古人的历史我也考古到了,比如官家……也就是皇帝,然后什么历史的变迁,皇帝的更替等等,还有什么远古习俗,我还有了一个名字周雁文字念同。”

“杰出的考古学家观察地就是不一样。”钟北多察张了张眼睛,抖了抖肩膀,又撇了撇嘴。

“我觉得你在埋汰我……”周念同故意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突然之间想到去远古人的地方之前的一件事,“那个远古人女尸怎么样?”

周念同离开后,他用青能发动的时间静止也在离开的那一瞬间被解除了。

原本的景象都恢复了过来,与平常并无二致,只是柳闻君不知道的是,周念同已经不再这里了。

因为时间的恢复,四个抬轿子的人也开始行动起来,柳闻君依然保持着她最美的样子,静静地等待落轿时周念同能穿着婚服走出来,然后掀开她面前的门帘,然后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想到这里,柳闻君就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是过了一小会儿,她又疯狂地克制住自己。

轿子终于来到了袁府门前,柳闻君让抬轿子的人停下,把自己放下来,没有让他们走,柳闻君也没有离开轿子半步。

或许是周念同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来了?再等等……

再等等……

周念同怎么还不出来呢……是不是忘了?

她已经不求他能穿着婚服了,只求他可以出来看一眼她。

柳闻君保持着笑容,依旧等着周念同,希望他能和她所想的那般,然后拉起她面前挡住了他们二人的门帘。

她等得越来越绝望了。

难道周念同出去了?或者说她接受不了这个轿子旁边有人?

柳闻君有些难受,她吩咐外面帮她抬轿的四个人“能不能把我送进袁府。”

没过几秒,袁府的门被打开了,是其中一个轿夫打开的,之后柳闻君只听见“是”的一声,轿子就被外面的四个人抬了起来。

她突然之间有一阵眩晕。

轿子很快被送进了袁府,轿夫们把轿子放在了袁府的院子里,柳闻君感觉自己已经被他们放下了之后,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声音也悄然变低了,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谢谢各位了,工钱先前也已经结清了,那我就不送各位了。”

轿夫也只是听命令办事,听到柳闻君这么说,立刻会意了,连忙回答了“是”之后便离开了袁府,并带上了袁府的门。

轿夫离开之后,她的心情再也平静不下来了,袁府的安静和长安街的吵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袁府,安静地连风轻轻吹动枝叶的声音也能听到。

她之前在袁府呆了许久,不曾形容袁府,她在等周念同的时候,脑子里却冒出了几个词。

之前的袁府对她而言每天都是快乐的,现在的袁府对她而言却是人间地狱,她丝毫不觉得快乐。

她还是不敢相信周念同就这么抛弃她了,在她的哀求之下,他却从未出现过。

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她笑起来,仍然是她觉得是自己最美的微笑,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微笑并不是嘴角上扬,而是一脸哭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着面前的门帘发呆,她想看看天空,现在是不是已经天黑了,周念同还没回来么?

她正在发呆的时候,突然之间一段脚步声从袁府的大门那里响起,声音急促,她努力的整理好自己的笑容,像哭般笑起来,端正地坐着。

应该是周念同快来了。

眼看着她的门帘被掀开,心里也越来越欣喜。

门帘被拨开了。

一个熟悉的面庞钻进了柳闻君的眼睛里,像一把刀子,直接把她的心砍得稀碎。

“你在这里干嘛?”袁瑞中一脸疑惑地拨开门帘,看着表情十分不对劲的柳闻君,

“出去……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待会……”柳闻君抓紧着自己的衣服,低着头,用尽浑身的力气竟对袁瑞中低吼了一声,但之后声音又细软下来。

袁瑞中好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一脸抱歉地把门帘拉下,离开了那里。

轿子里瞬间被黑暗笼罩,柳闻君在这幽深的黑暗中,再也忍不住泪水,仿佛洪水一般,哭了出来,怎么都收不回来。

她哭着,任由妆被哭花,任由衣服被泪水浸湿,任由自己什么形象都不顾,任由自己的眼眶变得通红,任由自己竟然开始骂起了周念同,任由自己用力地恨着他。

柳闻君她自己也被这一幕给吓到了,她匆忙抹了抹眼泪,又不知道为什么匆匆地抬起头,那一瞬间眼中一切的情感似乎都没有了。

她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眼神也没有半分希望,只有无尽的深渊,但是在那深渊里,她好像看到了自己。

似乎只有钟东古力斯多知道周念同去了哪里,但是他没有透露柳闻君一个字,柳闻君也不想听,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她的眼神也出现了半分凌厉。

她进了宫,成为了柳侍御,她终于完成了自己在皇帝面前唱杂剧的愿望,但是却没有之前的那股机灵的劲儿。

钟东古力斯多小心翼翼地履行着他与周念同的约定,在他离开之前默默地保护着她。

钟北多察把远古女尸的身形及各种数据一一输入到了数据库里,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复原了远古女尸的完整模型。

“钟南硕奥斯多简,你之前去远古人那里有没有了解到为什么远古人会把尸体保存的如此完好?”钟北多察正细心地输入着数据,实验台上正在发出青色的光束来绘制。